我们终究,也只是辩手而已。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用它来?
有些感受,总是后知后觉。但迟到,总好过错过。尤其是那份动笔的勇气,一旦错过,也许就永远回不来了。
昨日是六四。身处自由世界的我们,自然看见铺天盖地的纪念。
回头望去,疫情之前,反共还只是少数人的执念;尔后,在网红与自媒体的推波助澜下,它逐渐演变成一种潮流文化。维尼熊、玻璃心、小粉红——这些曾经隐晦的符号,如今成了青年社交中的谈资。
六四,对我而言仍旧遥远。虽从大叔口中听过不少,也翻过几本书,但说到底,人终究是现实动物,更关心眼前的柴米油盐,而非遥远他方的哭声。
只是,有些事,我是真的害怕。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用它来寻找光明了吗?”
前阵子,和辩圈的一位朋友闲聊。谈到若要举办国际时政类的辩论赛,是不是得刻意避开某些题目,以免中国队无法参赛。他的回应是:只要不正面挑战中国政府的立场,基本都能谈。接着他还补了一句:“其实这也说明中国政府很民主嘛,毕竟它很在意人民怎么看它。”
我当下没能反驳。事后才越想越不是滋味——这哪里是民主?分明是政体深处的不安全感。将“脆弱”包装成“开明”,是再典型不过的偷换概念。
另一边厢,特朗普把美国搞得乌烟瘴气,最让人愤恨的,是他助长了“疑美论”在全球迅速扩散。可以预见,未来的国际秩序将愈发犬儒,愈发功利。价值观将逐步退场,只剩国家利益与权力博弈。
我记得几年前,思华杯的决赛题是:《华语辩论的发展更带动批判意识 / 犬儒思想》。那场比赛里,房间里的大象谁都看见,却无人点破。也难怪——作为辩手,谁不曾幻想有朝一日踏进中原,站上万人瞩目的舞台?哪位辩论教育者,又真舍得放弃中国大陆那庞大的市场?
看到某赛事获得中国驻马来西亚大使馆出资支持,我不禁心生不安。更早以前,就听说有些赛会为了让大陆队顺利参赛,必须主动删题,自我阉割。再早一点,某位前辈曾苦笑着告诉我:他好恨自己,为了参加中国综艺节目录制,不得不清理掉自己的整个 Facebook 动态墙。
我最深的恐惧是:如果华语辩论继续以中国大陆为本位,我们终将失去那些最可贵的价值。
不过话说回来,我之所以还敢说这些,大概只是因为更年轻的时候就说过了。说与不说,好像也不那么重要。如果我不曾说过,或许也会选择沉默。我和大部分人,其实并无不同。
最近迷上了《地——关于地球的运动》。
一群人,为了捍卫他们所相信的真理,对抗教会,一代又一代前仆后继,只为将思想的火种延续下去。
是啊,那些关于真理、民主与人权的课题,我们辩手台上说说就好,千万别忘记抽离。比赛结束,剧终落幕,该妥协的妥协,该退让的退让。
我们终究,也只是辩手而已。



恰巧没睡,瞧见学长的文章,有一些感想。
我是一个中学刚毕业的辩手。六年多以来,我一直非常感恩辩论这项竞技运动,让我受益匪浅。然而,具体怎样使我成长,却难一一剖析列明。
可,有两个我心里很明诚的收获。
一者是对于事件的多元视角。总有很多人说,接触了辩论,便会变得偏激;也有者批判,竞技辩论是辩手先在脑海里有了定论,才去搜证支持自己的观点。然而,多年过去,我肯定这项热爱带给辩手从不是言行上的凌厉或是先入为主的思考方式。而是一种培养我们主动去做多元思考的训练。简单来说,你未必会拿到自己钟意的立场持方,但你为了比赛,必须努力为该立场诉诸、辩护。
在赛场上乍看之下,双方辩手有些偏执。但其实,下了赛场,我们收获的是多元视角的思绪惯性。
我们会意识到:辩题是两个极端,但世上没有绝对。
第二点,是对时事的洞察和了解。在这个说白了有些娱乐至死的年代,有趣的媒介太多,关心社会上发生的、不关自己的事件,对年轻一代是多么无趣。但比赛辩题让你必须涉猎。举几个我脑海的例子,初二的我怎会知晓何为TPP、CPTPP,但世中辩辩题让我深入了解了;高二的我虽然多了一些通识,但如若不是辩题,也不会懂“性别代词”这个玩意以及它现在的发展,因为这个辩题,我才留意到Insta的notification总是用“their”的深意。当然还有很多很多说不完的例子。
我自诩是一个还挺关心国内外社会时事的年轻一代。但辩论依然提供了我一个契机去接触更多!
说了以上两点,再看学长的文章,便让我这小小辩手的忧心更为具体了一些。感谢学长愿意在深夜起笔,学长的确敲击出了星夜中的一抹共鸣。
突然想起,疫情时的其中一场网辩落在4/6,VooV Meeting的房间特例限制人数,甚至在我们备赛期间,因为教练说了敏感词而被禁言。这个经历,到如今我都常挂在嘴边😅